余至明注意到，自己说出这话时，龚跃右手拳头握紧，有纸张揉搓的声响传出。
“鱼刺、木刺等异物？”
孩子妈妈重复了一遍，又质疑道：“腹部的B超、CT都做过了，为什么没有查出来？”
段怡替余至明解释说：“一些密度小又细小的异物，B超、CT是很难查出来的。”
孩子妈妈又关切的问：“余医生，那我女儿这种情况，该如何治疗？”
余至明回道：“孩子这么小，异物位置位于十二指肠的升部。”
“胃镜和肠镜，都难以抵达……”
十二指肠上连幽门、下接空肠，属于小肠的一部分，分为球部、降部、水平部和升部四段。
对成人来说，胃镜经口腔、咽喉、食管进入，多可探及十二指肠球部、降部。
有时较长的胃镜可到达水平部，但探及升部较为困难。
而肠镜经直肠、结肠，最远能到达回肠末端，也无法探及十二指肠。
余至明沉吟着说：“具体如何治疗，还要看小儿外科医生的意见，我个人认为可能需要做腹腔镜微创手术。”
接下来，余至明用廖廖数笔绘制了一张异物具体位置的示意简图，又开出了去小儿外科的转诊单。
把小患者和她的妈妈送出检查室，余至明看向龚跃，问：“还要继续吗？”
龚跃一张脸紧绷，从牙缝里往外蹦字。
“这小患者的情况相当少见和特殊，我诊断错误，不是我能力不及，是我运气不好。”
余至明忍着笑，指向还待在检查室等待结果的第十三位患者。
这是一位四十一岁的男子。
余至明介绍说：“他的主要症状是低烧和咳嗽，我刚给做完了检查和诊断。”
说着话，他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，折了两折后，递给了一旁的周洛……
近十一点二十，段怡冲进了隔音检查室，一脸兴奋的说：“老大，那家伙跑了！”
余至明一边给患者做身体检查，一边斜了段怡一眼，批评道：“作为医生，发生天大的事情，都要稳重和冷静。”
段怡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，说：“余医生，我错了，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余至明满意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具体说说，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段怡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，说：“那个家伙先是仔细看过了一遍患者带来的身体检查和化验资料，影像资料等等。”
“然后，他又对患者询问和检查了半天，最后表示，大概率是患者肺内吸入了不易被支气管镜发现的小异物。”
“他可以给患者再做一次支气管镜。”
停顿一下，段怡又嘿嘿道：“当周洛把你写的便签纸展开，交给他看过后……”
段怡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，说：“那家伙的脸色，啧啧，先是红，后是白。”
“最后是直接离开检查室，一言不发的通过楼梯走没影了。”
这家伙又嘚瑟道：“有一点本事就自以为是的敢向老大你叫板，真是无知无畏啊。”
“一开始有多显眼，现在就有多丢人。”
“好了，别再奚落了。”
余至明止住了段怡，说：“从他昨天表现来看，实力还是有的，还要超过你们不少。”
“只是他的运气，着实不太好啊。”
说到这，余至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
龚跃诊断的第二位患者，是食管粘膜黑色素瘤，又因黑色素瘤比较靠近咽喉部位，引发咽部刺激反应，造成持续不断的咳嗽。
食管粘膜黑色素瘤本就相当的少见。
而这个咳嗽很容易误导医生往肺部、支气管疾病去联想。
先有小患者十二指肠扎入异物，后有非常少见的食管粘膜黑色素瘤，这两种情况，即便经验和能力俱佳者如亓越老师，估计也得经过反复试错，需要几天时间，甚至更多时间才能最终确诊。
只能说，这龚跃运气太差了一些。
不过，话说回来，如今来找余至明看病的患者，大多是在别处求医无果才来的。
这些患者随便哪一个，都够主任级别的医生花费两三天时间，认真钻研一番的。
也就是余至明，天赋异禀，能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，查出问题所在。
龚跃今天的这个遭遇，既是运气差，也是一种必然。
他不仅高看了自己的本事，更严重的是，过于低估了余至明的能力。
余至明忍着笑，结束了当前患者的检查，道：“我怀疑你是脂质沉积性肌病，需要去内分泌科做确诊检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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